第(3/3)页 他们都开口了,说的不是他们怎么死的,是他们活着时最后看见的东西。 集装箱顶的锈迹。 废机油的泡沫。 拆解台上的血迹。 侯彪的皮靴。 沙万全办公室窗户透出的灯光。 那个灯光是他们离自由最近的距离,也是最远的。 “沙老板。”废机油里所有的脸齐声说,“你说加班能加工资。我们加了三年班。你欠我们的工资,什么时候发?” 废机油开始上涨。 从地板涨到膝盖,从膝盖涨到腰部,从腰部涨到胸口。 沙万全拼命往走廊尽头游,手扒住楼梯扶手往上爬。 爬到楼梯拐角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 废机油里伸出了无数只手,手上沾满了油污,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污垢。 那些手抓住了他的脚踝,他的小腿,他的大腿,把他往油里拖。 他抓住楼梯扶手的手在打滑,指甲抠进铁锈里,被一根一根掰开。 他被拖进了废机油里。 油灌进了他的嘴,灌进了他的鼻子,灌进了他的肺。 他感觉自己的肺像被火烧一样,像那些拆电子垃圾的工人,吸了三年有毒气体之后,肺里全是烂肉。 他在油里挣扎着睁开眼睛。 他看见了那些工人死前看见的东西——锈迹、泡沫、血迹、皮靴。 最后是灯光。 但不是他办公室窗户透出来的灯光,是另一种。 惨白的、刺眼的、像太平间里的那种灯光。 然后灯光灭了。 第二天早上,侯彪推开办公室门,发现沙万全倒在地上,已经死了。 法医鉴定为窒息死亡。 死者的肺部充满了黑色油状液体,成分是废机油。 办公室里没有任何机油,地面上也没有。 那些废机油是从哪里来的,没有人能解释。 第(3/3)页